與孩子相處，除了開心的時刻，也有具挑戰的時刻
婚後還來不及慶祝結婚一周年紀念日，我就發現自己懷孕了。結婚一周年紀念日那天，我是在床上度過，因為害喜吐個不停，整天噁心反胃。回想那天，唯一讓我快樂的一件事，就是先生送我一張溫馨的卡片和一束漂亮的花。害喜很像得了腸胃炎，但腸胃炎一兩天就會痊癒，害喜卻得持續十二個禮拜。那段害喜的日子實在很痛苦。
我們的老大是在美國南方一個寧靜的小鄉鎮出生，我們在那裏固定參加一間教會，教會裏的婦女大都是有孩子的家庭主婦。聽到我懷孕，大家都為我們感到興奮極了，幫我們辦了一個盛大的派對，還為我們禱告。其實我們夫妻倆有時會覺得怪怪的，因為我們心裏不像大家那麼興奮，也就是沒什麼感覺。快要有個孩子的感覺很不真實，我們很難想像有孩子的生活是什麼樣子。不過我們雖然沒有太多的感覺，卻有信心。我們知道孩子是個祝福，我們相信時候一到，就會知道怎麼愛這個孩子。
果然沒錯。孩子出生後沒幾天，我們心裏就填滿了愛，這愛是從進產房後，開始一點一滴累積出來的。女兒生出來後，護士一面幫她清洗，她一面扯開喉嚨大哭。爸爸走過去，開始輕聲跟她說話，她一聽到爸爸的聲音，立刻不哭了，而且還轉過頭來看著爸爸。她認得爸爸的聲音，這個聲音對她有安慰作用。實在很奇妙。
就這樣，我們展開了為人父母的生活，而且在轉眼之間，我們竟然已經有了三個女兒。這一路走來，我們真的覺得孩子是愈多愈好。
此刻我一面寫這篇文章，一面可以聽見三個女兒在隔壁房間玩耍的聲音，她們今年分別是四歲、兩歲和一歲。看著三個小女孩玩家家酒，假裝在做菜、買菜，給洋娃娃餵奶或換尿布，我每每感到驚奇。 三個女兒喜歡在一起玩，即使只是睡午覺小別片刻，彼此就會想念對方。每次看見她們互相擁抱、親吻，我們心裏就感動莫名。
除了開心的時刻，當然也有具挑戰的時刻。老大三歲時，開始很黏我，這讓我們很頭疼。每次我要出門，她就會放聲尖叫、哭鬧不停。當時我正準備發行「你是我最愛」專輯，正是最忙的時候，常常得出門開會。有一天早上我要出門去拍 M T V ，她又上演了一場尖叫哭鬧劇。我那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，晚上回家後，就開始教她練習乖乖地跟我說：「媽媽，再見。」她跟著做了練習，卻是心不甘情不願。後來我送她上床睡覺，跟她一起禱告，但我是咬著牙在禱告，因為心裏還很生氣。不過上帝憐憫我，回答了我的禱告，禱告完之後，我的氣就消了，於是我問她兩個問題：
「你乖的時候，媽媽愛不愛你？」
「愛啊。」她回答。
「你不乖的時候，媽媽愛不愛你？」
「不愛。」她這樣回答。
我立刻糾正她說：「不對，你不乖的時候，媽媽也愛你，我一直都愛你。」我不斷向她解釋和強調這一點，我告訴她，我不喜歡她不乖的樣子，我會努力幫助她學會克制自己，把不好的行為和態度改過來，但我對她的愛，不是由她的行為或態度來決定，不管怎樣，我一直都愛她。後來我就看見她開心地露出笑容。
「你真的一直都愛我嗎？」她很驚訝地問。
我重申一遍：「對啊，你不乖的時候，我也愛你，就算有時候我得打你屁股，我還是愛你。我一直都愛你。」
三歲的女兒好高興，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真的覺得自己是被愛的，她相信我的話。幾分鐘後我準備上床時，她跑下床來告訴我說：「媽媽，我愛你。」她沒有要求我抱她或做什麼，她只是想告訴我，她愛我。然後她說：「媽媽，明天你出門的時候，我會跟你說：『媽媽，再見』。」又過了幾分鐘，我聽到她在自己的床上高興地跳上跳下，也聽到她很認真地、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說：「媽媽，再見。媽媽，再見。」這是一個很特別的經驗。
那天晚上我告訴她，爸爸也是不管怎樣都愛她，所以第二天早上她一看見爸爸，就立刻大聲問說：
「爸爸，我不乖的時候你也愛我嗎？」
「對啊，我很愛你，我一直都很愛你。」爸爸回答。
下一次我們出門時，三歲的女兒仍然有點不情願地讓我們走，但她的表現一次比一次好。現在我們出門時，可以順順利利地跟三個孩子說再見了。
偶爾我們還會像玩遊戲一樣，覆述我們家的格言：「你們乖的時候，爸爸媽媽愛你們嗎？」
「愛啊。」孩子們回答。
「你們不乖的時候，爸爸媽媽愛你們嗎？」
「愛啊，」孩子們帶著笑容回答說：「爸爸媽媽一直都愛我們。」
我們夫妻對孩子的管教很嚴格，孩子各方面的行為和態度，我們都會加以訓練和管教。但我們也會向孩子強調，她們不需要靠表現來得到我們的愛。
搬回台灣之後，我聽過很多人說他們不想生小孩，或者只想生一個，因為孩子很麻煩，而且他們不想失去自由。我前面提到的美國南方的文化，跟台灣的文化很不一樣。我住在美國阿拉巴馬州那個寧靜的小鄉鎮時，周遭都是一些家裏有四五個孩子的快樂家庭主婦，我懷了第一胎後，她們都為我們感到高興極了。
我記得有一個媽媽，她有四個年紀比較大的孩子，我們帶第一個寶寶回家時，她來探望我們。當她聽到我們女兒惇惠的哭聲時，很感傷地說：「你們現在也許不喜歡聽到這個哭聲，但在我們這些不再生育的人耳中，這個哭聲是全世界最美的音樂。」她說她那個禮拜在家裏看一些老相簿，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哭了，因為她的大兒子已經開始變聲，孩子真的是轉眼之間就長大了。
搬回台灣後我才醒悟到，當初我在美國懷孕時，周遭有許多支持鼓勵我的媽媽朋友，她們都很享受為人母，而且覺得孩子是上帝所賜最美的禮物。在我周遭有一群最好的老師和顧問，比如說，你可能覺得難以相信，我先生的姑姑就生了十一個孩子，十一個耶。她的老么跟我們的老二同年，她寫了一本育兒的書，成了我哺育嬰兒的指南。是她和我最好的朋友（我這朋友有五個孩子），教我怎麼訓練嬰兒一覺到天明，我的三個孩子全在出生後六周內，就能夠一覺到天明。我在美國的牧師娘（她有五個孩子，其中兩個是雙胞胎男孩），教我怎麼訓練孩子乖乖聽話。這些媽媽朋友教我怎麼維持一個氣氛和樂、井然有序的家庭。她們都沒有請保母，也沒有請傭人，卻個個看起來美美的，而且氣定神閒。她們的幫助讓我獲益良多，也讓我可以期待生育更多的兒女。
今年我暫時放下音樂工作一段時間，想多花點時間待在家裏。我的孩子正值最可愛的年紀，我可不想錯過這段時光。但我也會花點時間寫幾本書，希望把我學到的育兒方法傳承下去，來幫助一些累壞了的父母，或是對生兒育女感到恐懼的父母。確實是有一些育兒方法可以幫助父母輕鬆一些，好好享受養兒育女的樂趣，也許甚至想要再生。我打算在年底前出版這些書。
不會有人在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，後悔花太少時間在工作上，卻有很多人後悔花太少時間陪家人。所以我給為人父母者的建議是：不要一心一意想著你自己或你自己的雄心壯志。孩子待在你身邊的時間很短，就像杜布森博士所說的：「兒女只是暫時借給我們的，養兒育女的責任遠大於其他的責任。在兒女還小的時候，你若能遵行這個優先順序，等他們長大了，你會得到最大的報酬。」
常有人問我會不會再生，我每次想到再生，就會想到要忍受三四個月、日夜吐個不停的日子。如果把目前這三次懷孕的時間加起來，我的人生已經有一年的時間，是痛苦不堪地躺在床上呢。值得為一個孩子吃這麼多苦嗎？我的老三出生後幾周，我寫了一封信給她，我想用這封信來回答這個問題。
給恬昕的一封信
親愛的恬昕：
在你大姐過完三歲生日、二姐過完一歲生日後幾個禮拜，媽媽發現懷了你。媽媽那時候很累，因為我們全家還在適應台灣的生活，而且跟前兩次一樣，媽媽又嚴重害喜了三四個月。媽媽常跟爸爸說，我不要再懷孕了，我說你是最後一個孩子了，我們以後應該要考慮領養。爸爸每次都笑笑地回答說：「等寶寶出生後再說吧。」（你的爸爸很有智慧。）後來媽媽開始陣痛，陣痛來得又快又猛，開了兩指後，不到一個小時就把你生出來了。當時我在心裏大叫：「我再也不要生了。」可是，當我現在抱著你，看著你漂亮的眼睛……你相信我會願意再來一次嗎？我的寶貝女兒，你很值得，媽媽好愛你。
愛你的媽媽上
【本文摘錄自《 講義 》作品精選】◎本文以英文寫成，由作者好友Jean Heidel譯成中文 |